翡翠扳指儿

邓忠讲了自己在馄饨店的奇遇。齐五猛地一拍大腿：“对了，您碰到的那位少年一定是当今皇上！据说皇上常微服出宫，烟花柳巷，茶楼食肆，无处不到。您碰到的一定是他！”
        邓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出了一身冷汗：敢情自己今天见到了皇上？
        齐五听说彼得要买翡翠扳指儿，沉吟道：“这翡翠扳指儿是国宝，不能卖给他！但洋人咱又得罪不起，不如您带着扳指儿远走他乡吧。”
        邓忠连连摇头：“皇上一时兴起赏了我，只怕已经后悔了。我一介草民，怎配拥有国宝？再说国宝在我手中不安全，不如咱们把它送回宫中，洋人虽然霸道，总不敢去宫里抢吧。”
        齐五想想也对，就说：“咱们小老百姓想进宫那是千难万难，这国宝又不能随便交给别人。这样吧，我先找熟人打听打听，看有没有什么门路，把扳指儿直接交给太后或皇上……”邓忠说：“好，五爷，咱俩分工，这三天里你负责寻门路，我负责想办法对付那洋人，怎么样？”齐五一拱手：“一言为定！”

三天后，齐五来找邓忠，却见他眼窝深陷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瘦得怕人，不由惊问：“老爷子，您怎么啦？”邓忠哈哈一笑：“没事，我好着呢。你办的事怎样了？”齐五道：“我有个世交，同老佛爷身边的红人李总管有交情。他答应帮忙，不过李总管胃口很大，没有上万的银子，只怕他不肯往老佛爷跟前递东西。咱们把国宝交还给朝廷，本是一片忠心，可还要行贿才行。老爷子，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，哪来上万的银子？我看这事不如算了吧，唉！”
        邓忠却微微一笑，从怀里摸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。齐五大吃一惊：“老爷子，您哪来这么多钱？”邓忠道：“这你就甭管了！你只管拿去疏通就好。”
        一万两银子很快起了作用。第二天一大早，邓忠就被宣进了宫。等他出宫回家，已是午饭时分了。他刚坐下，门就被“砰”的一声踢开了。齐五黑着脸闯了进来：“邓忠，你干的好事！”邓忠愕然道：“五爷，这是怎么了？”齐五怒视着邓忠：“我今天碰见彼得了，他向我炫耀那枚翡翠扳指儿。我说你哪来那么多钱呢，原来你早将国宝卖给洋人了！”邓忠略一迟疑：“不错，我将翡翠扳指儿卖给彼得了。”
        “砰”的一声，桌上的茶壶被击了个粉碎！齐五指着邓忠怒骂道：“好你个两面三刀的家伙！算我齐某看走了眼——”邓忠突然哈哈大笑：“五爷息怒，邓忠和五爷开了个玩笑。你想想，我若是将翡翠扳指儿卖给了彼得，为何还要花钱进宫？没了扳指儿，我岂不是去寻死吗？”

齐五拍拍后脑勺：“咳，我一时心急，没想到这点！不过彼得那枚扳指儿不像是假的……”邓忠道：“我的确将扳指儿卖给了他，不过，那是我在这三天里仿造出来的。”
        邓忠以前是一家玉器行的师傅，因为手艺精湛，为人忠厚，深得老掌柜信任，将店中的买卖都交给他打理。一次老掌柜生了重病，邓忠花巨资购进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翡翠。不想老掌柜一病不起，竟然去世了。少掌柜早看不惯邓忠，就以邓忠自作主张购进假翡翠为由，将他解雇了，邓忠存在店里的五年工钱一文没给，只把那块“假翡翠”给他抵了工钱。因为被指买了“假货”，坏了名头，邓忠在玉器行里立不住脚，只好靠卖冰糖葫芦糊口。没想到，这次邓忠正是靠着那块“假翡翠”，才仿造了翡翠扳指儿！
        “那是块极品翡翠啊！想当初，偌大个京城竟无人识货！不过今天，我邓忠终于洗清身上的冤屈了！”邓忠苦笑道。
        “老爷子，您的手？”齐五失声叫道。只见邓忠的右手拇指包着块血迹斑斑的破布，而且短了一截！
        “为了仿造扳指儿上面的龙形血纹，在紧要关头，我只好使出了绝招‘断指溅血’，才一举成功，不过我这手，是再也做不成玉器了！”邓忠黯然道。

齐五感动得热泪盈眶，正要说话，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：“精彩，精彩！这枚翡翠扳指儿，以假乱真，把我这个老古玩也给蒙了，邓老爷子好手艺啊！可惜，成了绝活！”来人正是彼得，他手指上套的，正是那枚翡翠扳指儿！
        来者不善！邓忠和齐五都紧张起来。
        “二位别紧张，我不是来找你们算账的，相反，你们的爱国忠心让我这个外国人也感到钦佩！”彼得摆了摆手，稍停片刻又神秘地一笑，“我来，不过是给你们看个东西。”说着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戴在另一只手指上。
        邓忠和齐五都瞪大了眼睛，那竟又是一枚翡翠扳指儿！
        “想不到吧？邓老爷子一入宫，李总管就将消息透给了我。我马上约了我国公使，进宫去向慈禧太后强烈抗议，说两国交易，竟被刁民所骗。慈禧太后不仅向我道歉，还将这枚真翡翠扳指儿给了我作赔偿，另外又送了我不少珍品古玩。没想到与贵国太后打交道，比和你们打交道容易得多。现在，我拥有了两枚绝世珍品了。哈哈——”彼得得意地大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