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当代玉市
8000年后,还是一个暮春的后晌。
沧海桑田,在那个健壮男人把项链挂在小女孩脖颈的台地上,现在再看不到那条壕沟,看不到那用树枝搭建并涂了泥巴的房屋和聚落,那条河流已改道,远远地弯到了别处,原来河流对面的树林,也已经杳无踪迹,变成漫无遮拦光秃秃一片的沙土地。
现在这里又聚集了一群人,干部和知识分子模样的人,农民模样的人,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年轻人,还有几位叽里呱啦说话的日本人。
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发掘。
这是2001年5月,地点是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敖汉旗东部的宝国吐乡兴隆洼村东南1.5公里的地方。
许久以来,这一带常常能从地下挖出陶罐、石头工具之类的东西,但当地农民谁也没有在意,这些东西能干什么?不值钱,不当用,那些盆盆罐罐连猫狗的食盆都做不了,最大用处也就是充当个盛鸡蛋的家什。直到1982年,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敖汉旗博物馆的专家们,在这里联合进行文化普查,才意外地发现了这些线索。经探察,一系列的考古发现引起考古界、学术界的极大关注,一处史前部落遗址被确定下来。因为地处兴隆洼村附近,便被命名为兴隆洼文化。当开始正式发掘时,北京的、自治区的、市里的专家学者纷纷被吸引来,连远在日本青森县的考古专家,也加入到发掘的行列。
发掘中不断有令人惊喜的发现,而最振奋人心的一幕出现在这个下午——一枚半环形带缺口的东西发掘出来,当专家们确定这是一件玉时,中国玉文化的历史,在这一刻被重新改写了。
此前,伴随着红山文化和良渚文化的考古发现,有出土实物为依据的中国玉文化历史已经追溯到六千年前。但有一个问题一直令专家和学者们迷惘不解:红山文化和良渚文化玉器,从其雕琢工艺水平来看,俨然已达到远古玉器相对成熟的盛期,那么,它们的源头在哪里?这个暮春后晌发掘出的玉,为回答这个问题拎出一条线索。
从2001年5月开始,先后经过六次发掘,除揭露出大量房屋、墓葬、窑穴遗址以及石器、骨器、陶器等生产生活工具外,还发现了数十件琢制精美的玉器,这是迄今所知的中国年代最早的真玉器,不光为红山文化玉器群找到了直接源头,而且一下子将中国玉文化历史向前拓展到8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中期。
我们假想的那位打磨玉石项链的男子,那位兴隆洼文化的先民,是他,以及他的先祖、伙伴和后人,让我们对历史的认识提高了一大步,不断接近客观事物的真实。
根据考古学和其他科研成果,中国、中南美和新西兰,为古代三大玉器产地。若以起源之早、延续之久、用途之广、工艺之精、艺术之美来论,则只有中国堪称世界玉器产地之巨擘。源远流长的玉器制作、玉器应用历史让我们的祖先赋予玉以深邃而广阔的内涵。远古先民们的祖宗崇拜、图腾崇拜、神明崇拜,玉是沟通人与祖宗、人与神明的通灵之物。私有制和等级社会产生以后,玉又是阶级、地位、权力、财富的象征。在精神和审美领域,一个“玉”字,又与多少美好品格和美好事物联系在一起:“玉德”、“玉缘”、“玉成好事”、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”、“玉石俱焚”、“金枝玉叶”、“玉质金相”、“玉昆金友”、“亭亭玉立”、“玉树临风”、“金童玉女”、“金玉良缘”、“怜香惜玉”、“玉殒香消”、“玉堂金马”、“金口玉言”、“玉貌花容”、“守身如玉”、“冰清玉洁”、“冰肌玉骨”、“如花似玉”、“玉琢粉砌”、“琼楼玉宇”、“雕栏玉砌”、“金盘玉脍”、“玉食锦衣”、“琼浆玉液”、“金声玉振”、“玉宇”、“玉闺”、“玉阁”、“玉容”、“玉色”、“玉体”、“玉女”、“玉照”、“玉心”、“玉音”、“玉面”、“玉趾”、“玉步”等等。据专家统计,在汉文中,以“玉”为部首的字多达五百多个,而含有“玉”字的词汇、成语已超过千条以上。而见诸史典关于玉的记载,见诸文学作品关于玉的故事,更是举不胜举。